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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侈品店外站了一排保安,超级跑车停在玻璃展厅里,高级家具店一半装修一半营业,神秘的俱乐部, 白天偃旗息鼓,悄无声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小旅馆改成了派出所。街道办事处驻扎在了学校旁边,连同一间什么巧手办公室。孩子的读书声穿过始终紧闭的学校大门,扩散到街对面,和银行装修的电钻声相互应和。这银行真的是在装修吗?会不会是抢劫犯打的幌子?
行政中心门前排了长长的等待队伍,任凭夏日炎炎寒风猎猎,不到点绝对不能开门,然后到点就关门。之后,这里是中老年秧歌集散地,间或有孩子溜旱冰,扑通,摔倒了。街对角的中医诊所,将坐堂医师的头像照片一一挂出来,示众。洗浴中心的迎宾小姐穿着貂皮大衣,迎来送往东倒西歪的各种长以及各种秘书长。两家理发店的师傅都雄心勃勃,都说自己是这条街的美发专家,这个横幅上写着不满意不要钱,那个招牌上写着曾为谁谁谁剪过头发。不论何时,彩票店里都聚集着一堆人,地上铺满了撕烂的票根,空中弥漫着期待与失望轮回的眼神。
当他人在欢笑中巫山云雨,敏感的人,不自觉地选择了崎岖,低头赶路,并细细感受心中的刀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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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雾了,开始白茫茫的,慢慢又被夜晚的黑色吞没。霓虹灯亮了起来,在雾气中晕染发散,缥缈,虚幻,酝酿着错觉。
红灯拦下迎面的车流,的士师傅趁机拿出个橘子,掰一瓣送进嘴里。公交车上有人抱着一捆万年竹,脚边放着一个圆柱形的细腰玻璃缸。街对面的便利店开始换班了,隔壁面包店的面点师傅下班了,一旁的冲印店准备打烊了。餐馆里食客多了起来,约了人的,被人约的,以吃饭为手段的,以吃饭为目的的,觥筹交错,各怀心事。
菜摊的老板还站在风里,他知道还有一些下班晚的顾客会来。鱼店的老板经验不足,很早就收摊了,这时候却来了三个买鱼的人,又重新铺展开家伙。路边的麻辣烫真的那么好吃吗?二十米一个,一连三个都坐满了人。
迷雾与夜色搅和在一起,制造着错觉的误会。就此停住思想,所谓住,亦所谓无所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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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热力管道喘息着,将炽热的蒸汽打入城市的皮肤,温暖着在北风的侵袭下匆匆归家的人。天还没有黑,一轮新月已挂上了灰蓝的天空,西边还残存着夕阳的红色余晖。
路边树上的叶子掉光了,第一场雪来得太突然,原本还是绿色,一夜之间冻僵了,倒也将绿色凝固了。再起风,树顶哗啦哗啦的响。两场雪过后,树上只剩零星的果实了。树下的环卫工人将残雪和落叶扫净,拿出手机放了一首喧闹的歌。旁边走过遛狗的大爷,和他的白色京巴。
驴肉火烧店闯进个年轻人,来一份鱼香肉丝盖饭。旁边的酒客替老板回答,这里只有驴肉,然后接着说他显赫的身世,解放后他姥爷回山西,棉袄里全是金条,没钱了就摸出一根,用菜刀剁一块。店门外路灯亮了起来,年轻的爸爸抱着孩子走过,年轻的妈妈赶上来,一手提着袋橙子,一手给孩子扯衣服,挡住街转角吹来的风。
天彻底黑了,新月洒下银色寒辉,夜色冰凉,用沉默藏好自己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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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缩手缩脚,穿上外套,衣服上残留着中午火锅的味道。
中午这家羊蝎子,在所有吃过的地方里,到目前为止是唯一一家蟑螂在桌子爬来爬去的餐馆。眼疾手快地拿餐巾纸摁住,使劲,手指肚隔着薄纸感觉到“滋”地一下,出汤了。继续吃饭,米饭是酸的。
这家的隔壁是个吃烤串的地方,所有的服务员都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你迎面喊他/她三声,完全得不到任何反馈。当你试着跟他/她做眼神交流的时候,你会发现对方的眼神处于无限放空中,或者是根本不聚焦,你甚至能发现他/她的眼神可以饶过你,然后再放空。他们经常算错帐,但保证每回都是多算了一到两个菜。这样的地方为什么还要来?那是因为对面有一家浙江菜。
几个人进了浙江菜的包间,坐定,点完东西等着上菜。其中一人发现房间里有苍蝇在飞,就招呼服务员说:这房间里有苍蝇啊?服务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上下飞舞的苍蝇,静静地说:你,招苍蝇。
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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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号 四十几岁的男子,皮肤黝黑,默不作声。
002号 皮革上衣男子,三十几岁,腋下夹了个手提包。
003号 二十岁左右,戴着眼镜,嘴上的绒毛胡子没有刮。
004号 短发妇女,在打电话报平安。
005号 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在吃方便面。
006号 也在吃方便面,吃了两口后停下来剥了一根火腿肠,咬了一口。
007号 纠结上008、009、010号斗地主,一局之后,一人洗牌其他人口头复盘。
011号 平头皮肤黝黑,和周围人聊天,三分钟后大家都知道他做吊车生意的。
012号 男,不停地摸后背,看别人觉得奇怪,赶紧说:后背拔火罐拔肿了。
013号 坐定后掏出老白干、狗肉、大葱、杯子、筷子,刚起身去餐车找盐了。
015号 紫红色羽绒服,霸道地坐在位子上,把邻座挤到角落里。
016号 五十几岁的男子,穿着旧旧的有些脏的中山装,不说话。
017号 大婶,围着包头巾。
018号 一脸紧张严肃,应该是少出门,或者身上带了现金。
019号 又是大叔,大腹便便,束一条黄颜色、看起来是牛皮的皮带。
020号 三十几岁的妈妈,带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想睡觉了,淘。
021号 西装年轻人,坐久了,站起来休息,手插在裤子口袋里。
022号 和023、024、025号在打牌,也是斗地主,在统一规矩。
026号 大眼美女,黑色围巾上洒落着白色桃心。
027号 在打电话,听语气是和女朋友。
028号 和029号聊天,一起出来打工的姐妹。
030号 大婶,拽着两个巨大的蛇皮袋子。
031号 三十几岁的男子,不说话,目光有些凝滞。
032号 跟大家宣布火车将会晚点200分钟,他刚去厕所,听见列车长说的。
033号 白发爷爷,听到后叹了口气,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034号 军装,高个男子。
035号 军装,比034号矮一些。
036号 打盹中。
037号 和后面的038、039、040、041说话,沉稳,有带头大哥的风范。
042号 喝啤酒,嗑瓜子。
043号 也在喝啤酒,嗑瓜子,跟042聊天。
044号 裹紧衣服,不说话,看着窗外。
045号 低头翻看短信。
046号 在吃车上卖的盒饭,两素一荤,十块两盒的时候买的,现在十块三盒。
047号 从包里摸出一个橘子,剥开来,橘子的味道四散。
048号 看书。
049号 双眼紧闭,一晃一晃歪向旁边。
050号 起身上厕所去了。
051号 戴着耳塞听音乐,声很大。
052号 吸溜着方便面,买错了,买成康帅博牌的了。
053号 问列车员几点到终点,答曰真不好说,现在还有三万人被堵在路上。
054号 搭话,大雪啊,可赶上了。
055号 接话,去年的时候也赶上了⋯⋯
056号 掏出电话翻电话本,拨通:明天会晚点,不要太早出来接。
057号 和058、059、060打牌,很安静。
061号 不时地拉一拉地上的大包,又使劲往坐位下塞一塞。
062号 电话突然响起来,自言自语地说:谁啊这是?
063号 抱怨,车怎么停了这么久?这才刚走几步啊?
064号 对065号说:我发现一个大秘密,洗手那地方有个可以充电的插座。
066号 擦一擦车窗上滑落的水珠,使劲往外看,可什么也看不到。
067号 问路过的列车员:现在可以补卧铺吗?
068号 翻出自己的票看了又看,正赶上乘警查身份证,又在口袋里摸了半天。
069号 头发花白,五十几岁的奶奶,进城给儿子看孩子。
070号 问071号到哪里下车?随即两人聊了起来。
072号 不停地看表,时间在这个时候过得好慢。
073号 起身到车厢连接得地方抽烟去了。
074号 带了三个大箱子,行李架上塞了一个,另两个挤在过道里。
075号 衣服穿了很多层,热了,脱了一层又一层。
076号 和077、078、079聊天,说这自己打工的地方的待遇。
080号 不停地发着短信。
081号 起身去问会晚点几个小时,得到的答复是:真没准,全国都晚点。
082号 双手抱着包,一会看天花板,一会看车窗,一会散光。
083号 站起来揉腰。
084号 上眼皮打下眼皮,身体左右倾斜到一定角度,又条件反射嗖地收回来。
085号 问推小车卖货的服务员,又啤酒吗?多少钱?
086号 端起一个大水杯喝了两口,里面泡着茶,水是刚接的,也不热。
089号 看自己的手,正着看,反着看。
090号 问列车员几点开?对方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大雪,车进不了站,没点。
091号 在用手机打游戏。
092号 问093、094、095号打牌吗?
096号 掐着手指头算,转头跟097号说:这都已经晚点三个小时了。
098号 眼神放空,嘴里嚼着东西。
099号 起身又坐下。
100号 和101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天气到工作到火车到明天的安排。
101号 叹了口气,掏出手机。
102号 长长的卷发垂下两肩,眼睛再大点就是美女了。
103号 咳嗽了两声。
104号 把孩子拦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年起的妈妈也困了。
105号 斜趴在小桌上睡着了。
106号 伸了伸懒腰,又恢复了平静,看看左右欲言又止。
107号 不说话,
108号 座位上没有人,可能是没赶上车。
014号 是我,转去06车硬卧车厢了。
最终, 因为河南、山东大雪,晚点15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