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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霾,混沌乌涂,柳树的叶子还绿着,爬山虎已经深红了。枝条都停在那里,野猫走过,难掩倦意。
水管被胡乱放在草坪上,放任水流恣意流淌,穿过由绿变黄的草色,蔓延,渗入早已干燥的土地。椿树落叶最快,早已经光秃秃地站在了那里。枣树慢些,也已经尽显疲态。杨树声势浩大,将黄叶撒得到处都是。槐树静默,似乎留恋,又象无情。
苍耳变得饱满,浑身的刺开始扎人。葫芦下架了,柿子从叶子中突显出来,月季开的出奇的艳,冬青被修剪得看不出变化。大白菜正在卷心,萝卜挺直了腰杆,大葱直楞楞的。偶尔还有一两棵蒲公英,举着肥皂泡一样的种子球,等待被吹散的。此处的幻灭,或许是彼处的新生。
路灯亮了,浓浓的霾标示出光芒,发黄,或偏白,消散在四空。夜晚的凉,挤过门窗,穿过墙壁,侵了进来。倾听安静,嗅闻无味,饱满、静穆,空无。
欢愉是媚惑的短暂诱饵,疼痛是生命的永恒本质。吞下饵,勾住腮,时间停滞,我们在飞逝,鱼线终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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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美术馆里正在展出一个权贵的画作,穿插着一个女体雕塑展,和一些献礼国画山水作品展。有个西藏专题画展,还没有正式开放,工人还在地上绷着背板。阳光刺眼,空气清凉,格外利落,忽的一下,这就进了秋天。
胡同里树荫掩映,爬山虎几乎停下了脚步,白果黄了,从绿色的叶子底下显露出来,柿子也在染上黄色。邻桌三个人在喝酒吃饭,女子看上去有些大龄,言谈中有意无意提起自己曾经是模特。另名两个男子,领子竖起来,倾慕地听着,间或插话。女子讲她去西藏的种种,然后说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又谈起自己跟剧组一个星期不沾枕头。他们谈人生,谈理想,把酒言欢,甚是熟络。最后女子作失忆状:“话到嘴边总想不起来,你们叫什么名字来着?”
主路边的一条绿树隔离带,把车流的轰鸣喧嚣推远了不少,走在其中的细道上,迎面走来的是出门遛达的各种个大个小的宠物狗,以及他们的主人,有面善的,有面恶的,各走各的道,实在太窄的地方,就彼此侧个身。老年人三步一停五步一歇,拄着拐棍,步履蹒跚,摇摇晃晃,目光放空,或者不聚焦。
2.
首都博物馆里,梵高在一块硬纸板上瞪着围上来的观众。他建立了自己的世界,并用画作建立一个窗口,展现他的世界。大部分人凑上前来,只是为了看窗户。旁边还有一些阿姆斯特丹的画家们的作品。明式家具,简洁,硬朗,当时人的审美令人敬佩。对比展览现场用胡乱拼凑,拉伸到模糊不清的南唐韩熙载夜宴图做背景布展,让人无言。
阳光将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动,树动,影动,阳光也在动。麻雀俯冲落在草丛里,跳跃着,捡拾着什么,又迅疾飞回树梢。
路边的小吃店重新装修,工人干完一天的活,晚上临时挑上一只巨大的灯泡,光着背围坐在灯下喝酒,用乡音聊天,不过这是天热的时候的事。现在饭馆装好了,新的生意开张了,窗明几净。天也凉了,那几个灯下喝酒的人,也不知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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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大历五年,公元770年的冬天,是一个暖冬。中原地区的许多地方,整个冬天都没有下雪。这个时候的湘江,本应是枯水期,却也会经常出现大水,阻断航运。一些载客小舟,不得不停靠江边,等待大水退去。
在这些小船中,有一艘与其他的不太一样,它是由耒阳的聂县令雇来接待客人的。船上的客人是一位将近六旬的老者,清瘦,疲惫。脸上满是岁月风霜的痕迹,不难看出背后颠沛流离的生活。虽然如此,但风骨犹存。来人得知他已经多日没有进食了,于是买来大块的牛肉和上好的白酒。老者也并不客气,挣扎起身,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江面上再次飘起了霏霏细雨,冷风吹来,白额雁低低的掠过,老者触景生情,心中不禁感怀万千。
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大水依然没有退去,江面上异常安静。泊在岸边的小船里的人还没有醒,岸上村庄里传来鸡鸣。突然,江面的平静被打破了, 哗啦哗啦的水声吵醒了船上的人们。大家起身看向船舱外,几十头江豚在小船附近此起彼伏,或跃出水面,或长潜江底。所有人都起床了,惟独那位风骨老者,再也没有醒来。在静水流深的湘江边,走完他“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的一生,时年五十九岁。
不几日,大水退去,江豚与渔舟客船相伴,如往常一样往来于湘江与洞庭。 -
绿色,一望无垠的绿色。远处与天边相接,近处铺满脚底,又向背后无限延展。芦苇正在长起来,长草随风起伏,黄色紫色野花点缀其中。 一大片嫩黄色的油菜花田,停在可望而不可及的远方。 河道错综,贯穿连天的草甸。面前的河里长满水草,小鱼浮出水面换气,迅疾潜入水底。
脚底下的泥土松软而有弹性,小心地抬起脚,却不知道该落在何处,每一步都是试探,小心翼翼地提着气,心里觉着能减轻体重,好不至于不陷进去。一路走着,脚没有陷进泥里,心已经陷进这绿色里。
站在高处的竹林里,小心躲开脚下刚刚钻出土的笋尖,放眼无边无际的绿色,看着穿行在草甸里的人,如蝼蚁如沙砾。各种鸟在树枝间欢叫,看不间踪影,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斜坡上是一垄垄的茶树,工人每人腰上都挂着一个小竹篓,穿行在茶垄间,挑选嫩芽,不急不忙。山茶花开的正盛,粉色的耐看,红色的娇艳。青苔厚实翠绿,落叶零乱深红。知名不知名的动物植物,行走生长在人至所未至的每一处。
越往山里走,鸟儿的叫声越大,水潭里鱼儿哗啦哗啦地翻身,连落叶都是巨响。当然,还有打扰了他们的,我的重重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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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老城区里走,路过鱼市,一家店铺前刚杀过乌龟,剁碎的龟壳上还带着血。旁边还有一个完整的空龟壳。三轮车带着泥水,从街角拐过来,车上是四筐黄鳝,相互纠结,缠绕,蠕动。有几家是收龙虾的,其中一家的伙计正在一个大箩筐里按大小分拣。戈壁是酿酒的作坊,一张大塑料布铺在地上,上面摊着酒糟,老板正用铁锹使劲地翻腾,热乎乎的味道浓浓地散发出来。
钻进一条小巷,几个孩子在争夺一个废弃的花篮,打打闹闹,嬉笑追逐。再往前走是一个破旧的碳场,进门,没有人管,倒是远处棚子里煤堆上站起条狗来,朝这边叫了几声,随声看去,好像还有几条,不过它们都只是朝这边看,没有出声。终究,站起来的那条也趴下了。黝黑的煤块,废弃的吊车,几道铁轨上停着货运火车的车厢,满是铁锈。转身准备离开碳场,一座古塔出现在视野里,就在不远处。朝着塔的方向,穿过几道小巷,爬上一个斜坡,塔还在不远处。和所有事情一样,看起来不远,走起来不近。
黑砖砌起的实心塔身,残破古旧。靠近了看,仿佛就要立刻倾身倒下。往上,塔身每层的台基上都长着野草,有些已经泛绿了。塔顶更甚,竟然长出一棵小树,斜着伸向一侧。底层的塔基上散落地插着一些细香,还有一截巴掌内给大的苗圃,种着刚长出嫩叶的蒜苗。 周围的平房,离塔只有一个人侧身的距离。想必再过不久,蒜苗就会摆在这些平房里的饭桌上。此刻,饭桌上摆着的是刚打出的牌,打牌的人都上了年纪,出牌的时候相互默默的。几个人没有太多时光的人聚在一起,在历经时光的塔下,打发着时光。
来来往往的变迁中,古塔看着生命诞生,看着生命消亡,其中的故事一定比砌成塔的砖块还多,这得有一颗多么强大的内心?亦或根本就不需要心。







